文學相對論】王正方VS.袁瓊瓊(四之一)男女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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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3/07 第5286期  訂閱/退訂看歷史報份直接訂閱

今日文選 【文學相對論】王正方VS.袁瓊瓊(四之一)男女篇
【墓誌銘風景】李敏勇/在基督的懷抱裡奉獻一生
須文蔚/服下詩還痛嗎?
【天涯之眼】朱天文/讀《無人是孤島》(下)

  今日文選

【文學相對論】王正方VS.袁瓊瓊(四之一)男女篇
王正方、袁瓊瓊/聯合報

太座常問:你覺得我怎麼樣?我答曰:除了壞的都是好的;那好的部分還在長!……

王正方:在賓州大學讀書時,同學老張面色凝重的來找我,說他要結婚了。精采,跟誰呀?上禮拜認識的美國女孩子。效率驚人,說來聽聽。前天參加一個派對,喝到半酣,去公寓續攤,她懶得回去,在床上睡下了,老張打地鋪。夜半美女下床,便男歡女愛起來。老張說:「這事我要負責任的!」買了鑽戒慎重求婚,美女從此不理他。

我們都念台灣的和尚學校,當年的教育思維:見不到女孩子才能專心念書,事實證明此理論全錯。中學時期正值發育,自然對男女之事充滿幻想與渴望,每隔十五分鐘就會想到或講到它。幾年下來大多數患有某種程度的「性心理扭曲」症,見到異性,手足無措、口訥訥不能言,算是輕微患者,還有搭公車對鄰座異性伸安祿山之爪的。男女社交的EQ零分。

袁瓊瓊:

其實女孩子也不懂男生是怎麼回事。我那一代,大多數女孩子都有厭男傾向,覺得男生很髒很臭大手大腳,而且老打架,說話又大聲。某種程度,我們的愛情觀是瓊瑤「教育」的。從瓊瑤小說裡我們才「發現」這世界上原來有另一種男生。以秦漢秦祥林為代表,白馬王子正式顯形。奇怪的就是,同時期,忽然那種溫文爾雅的男孩子也多起來。我一直懷疑他們是看了瓊瑤小說,專門對女人對症下藥的。

王正方:

大學讀理工,班上同學多不會跳社交舞,我能隨著鼓點子扭兩下子,表演Jitterbug吉特巴舞步,被嘲笑是在「急的爬」。畢業典禮那天,許多平時言談溫和,循規蹈矩的同學帶著女朋友來觀禮,情定終身,幸福洋溢,當兵回來就結婚。多是家裡介紹,門當戶對,隨即陷入熱戀、成親。班上那幾名自命瀟灑,女友常換的跩哥,都拖到多年之後才成家。

袁瓊瓊:

我們那年頭,好孩子「一定」運動細胞不行,所謂「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跟現在這種要「八塊肌人魚線」的標準簡直不可以道里計。像王大哥這種「動作派」,一般家長都會叮囑女兒絕對不要接近。那時候流行交筆友,往往通信通個三、四年才第一次見面,一見面就恩斷義絕,因為外貌跟文字搭不上。跟目前網路交友有點像。只是現在的速度要快得多。不過,長相不能像恐龍是顛撲不破的千古真理。年輕時不以貌取人實在是很難很難哇。

我二十歲結婚,是初戀。有時覺得初戀不應該結婚,因為認識的時候年紀太輕,除非一生都「保持原狀」,否則只要思想稍微成熟一點,有了自己的意見和看法,關係不出問題很難。

王正方:

與初戀情人共相廝守一輩子,百選千挑後方才結秦晉之好,誰比較幸福?某老友夫婦二人小學就同學,她坐在他後面,從小就覺得他的後腦勺子搶戲,兩人已度過金婚紀念日,黏乎乎的恩愛到不行。另有一對青梅竹馬忠心伴侶,甘苦打拚幾十年,兒女成家立業後,悄然分手,各自尋得理想的另一半。

自己有筆帳;在金門戰地讀初戀情人來函;讓過去的都過去吧!美國畢業後找到穩定工作,不慎先「有」後婚,因為荷爾蒙過於旺盛,(有誰不曾旺盛過?)珠胎暗結,怎麼能墮胎,懷的是王府正宗後裔!跟兒子玩簡直樂歪了,與他媽媽的關係每下愈況,成長背景太不相同、興趣、價值觀有不可踰越的距離,彼此不願為對方做絲毫讓步,住在一塊兒,卻漸行漸遠。

袁瓊瓊:

我也差不多。最初是因為能談心嫁給那個人,到後來越來越談不攏。我當時在文壇剛起步,大概有些氣焰。我可以理解對方的不安,在他看,大約覺得我變了一個人。事實也是這樣,我是變啦,開始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多數是跟他的看法想法對立的。也是天天吵架。吵到後來連對方的臉都不想看。我只要出了門就不想回家。後來有人找我寫電視劇,住到製作人家裡。我這次離家,就再也沒有回去。婚姻裡,如果有人不願意回家,這是個警示,表示兩個人的關係出問題了。

王正方:

七十年代初美國的保釣運動,對我們的影響,不僅限於政治層面。捫心自問認真探討;你在追求什麼,為別人的價值活著?攻學位、賺錢、比房子大小,轉眼一輩子就過去,你可曾活過?我好想有個能互相了解的伴侶。

袁瓊瓊:

我成熟很晚,而且那年頭,要是有男孩子追求,表示你這女孩不檢點。我還記得十八歲上下,被人騎著腳踏車在背後追,一邊喊我名字,我嚇得沒辦法,一口氣騎到警察局去。

一直覺得談戀愛是很可怕的事情,因為談完戀愛就要結婚。當時想法:結婚就是要「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一輩子」,當時覺得這種生活不可想像,因為完全不懂男人。我們那一代,男女之防是嚴格到跟自己的哥哥或弟弟基本上都是有距離的。覺得男人跟外星人一樣。所以可以離開婚姻,感覺輕鬆得不得了,自由得不得了。完全沒有念頭要再找個對象。

王正方:

找到志同道合的情人了;至少當時這麼認為。和孩子他媽離婚,鬧到殺氣騰騰血淋淋的,造成的傷害不堪再提,父子分離是生命中最大的痛苦。我是一個不合格、不盡職、永遠愧疚的父親。

袁瓊瓊:

我倒有另一個看法。我因為很喜歡小孩。離婚後孩子都跟我。我非常感謝前夫沒跟我爭孩子。一個人放手,其實是成全另一個人。因為他願意放手,離婚之後,孩子們跟父親的關係一直都很好。甚至跟父親再婚後生的弟弟也處得很親。

王正方:

試婚了幾年都不錯,有共同興趣,合作拍電影,成果斐然。正式結婚後,關係變質。中西文化差距在生活上不協調,互不相讓,逐漸失去了信賴。最嚴重的衝突發生在工作上,各司其職,卻因為爭排名而化解不開,愚蠢呀!新仇舊恨吵翻天,最後挺文明的協議離婚。

某次上張小燕的節目,她問:你可曾包過二奶?小燕見我言語滑稽、舉止唐突,故有此問。我說:結婚三次,拙荊已是三奶,又如何來包二奶?她在家中地位如蔣公;連選得連任。

古人有名句:眾裡尋他千百度;結婚三次就抵得上別人的千百度尋覓?沒那個好運,人生苦短,不堪連番政黨輪替,努力去做,終得善果吧!與親愛的伴侶長久相處,關鍵在自己。人生經驗告訴我,改變別人的成功率近乎零。爭來吵去,其實都是自己和自己過不去,萬法由心造!能改變的唯有自己的想法,改變自己好痛苦,做到了真叫值得。不信可以試試。

太座常問:你覺得我怎麼樣?從來不會說肉麻話,我答曰:除了壞的都是好的;那好的部分還在長!

袁瓊瓊:

西周生的《醒世姻緣》中說:如果家有惡妻,有再大功名利祿,那福分你也享不著。用現代觀點看,說的就是「夫妻關係不好會破壞一切」。台語說「夫妻是相欠債」。潛台詞是「關係不好是正常,關係好那才奇怪」。站在這個角度,「不好」的時候要平常心,「好」的時候要感恩。有這種覺悟,那不管所遇何人,都可以歡喜度日吧。

下周一《文學相對論》主題預告

王正方VS袁瓊瓊 兒女篇 敬請期待!

【墓誌銘風景】李敏勇/在基督的懷抱裡奉獻一生
李敏勇/聯合報

生於基督,活於基督,

死於基督,永屬基督。

──單國璽(1923-2012)

單國璽神父是受人敬重的天主教樞機主教,耶穌會會士,是第一位在台灣的教區主教任內受冊封為樞機主教者。生於中國河北的他,一生致力宗教事務與教育,並以「在基督內重建一切」的格言自許,自勉。少時,曾因身體不適,感覺「靈魂離開了身體」,發願當神父,並以「當神父雖然讓母親失去了一個兒子,但天父利用了我。」徵得母親同意。

中華民國被中國共產黨革命後,隨耶穌會撤退的他,從故鄉歷經澳門、香港,到了菲律賓,在馬尼拉求學,加入耶穌會,1955年成為神父。1963年來到台灣,先後在耶穌會的彰化靜山文學院擔任院長,徐匯中學校長,光啟社社長,也曾為輔仁大學董事長。其間,他還在天主教花蓮教區、高雄教區擔任主教,並擔任過台灣地區主教團主席。

1980年代初,在他尚未出任教區主教前,他曾返鄉探望也是天主教徒的父母,但父母卻已雙雙在文革時被鬥爭死亡,只能跪地痛哭,失望地回到台灣。

關注中國信仰自由的他,後來向來台的中國主管宗教事務的官員當面要求停止迫害宗教信仰。他拒絕中國的宗教統戰,不願成為中國共產黨的「宣傳工具」,雖然想代表教宗保祿二世進入中國,探望天主教徒,但未能成行。

單國璽在1990年代中期被診斷攝護腺炎。2006年罹患肺腺癌,但他仍一直秉持信仰旨意、完全奉獻的人生觀,繼續投入社會關懷。休養一年,進行在台灣七個天主教區的「生命告別之旅——人生思維巡迴講座」,以對談方式講述自己的信仰路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以近九十之齡病逝的他,安葬於高雄市小港的天主教高松墓園,他的墓誌銘是他遺囑交代的十六個字,句句基督,出自肺腑。

須文蔚/服下詩還痛嗎?
須文蔚/聯合報

張翎提醒了詩人,感受歲月伏流中隱隱作痛的傷痕,來自戰火、災變、流離乃至於傳統的連番撕裂與切割,如何止痛療傷,跳脫你習於自剖的風格,關注他人與世界,就成為一個新的課題……

還痛嗎?

記得兩年半前,你來到縱谷裡,專題討論時總是嘴角漾著笑,頭低低的,拿著一落鋼筆,不停在紙上寫著與畫著,是個心裡有著傷痛的孩子嗎?選擇寫詩,是決定和世界保持一段距離嗎?我猜想是的。

讀了你大學時期修辭精美,思想流動的作品,我還能帶給你什麼?我陷入一種迷惑。如果你把所有的情感埋藏在文明的隱喻之後,繁複的象徵妥切地把原初的喜悅與哀愁統統疊藏起來,詩人要帶給世界的除了美好或惆悵,還有什麼?

先不要長篇累牘地辯論,我們一起花一年的時間,閱讀一些經典的詩,那些以疼痛開始,以惶惑、悲憫或超越告終的作品。

一開始我想起費德里科.加西亞.洛爾伽(Federico Garcia Lorca, 1898-1936),一個能夠鎔鑄民謠到詩行中,把憤怒藉由文字傳播久遠的詩人。不知道你讀過這個故事嗎?在1936年元旦時,洛爾伽收到一張從鄉村寄來的賀年卡,上面寫道:「作為真正的人民詩人,你,比他人更善於將所有痛苦,將人們承受的巨大悲劇及生活中的不義,一一注入你那深刻與美好的戲劇中。」來自庶民的肯定,這絕對是比任何文學獎更好的肯定吧。

我們一起讀洛爾伽,一起思索楊牧的〈禁忌的遊戲〉系列,如何在充滿禁忌的年代,把台灣的苦楝移植到安達盧西亞的平野上,見證著獨裁者謀殺詩人與論辯,抒發著台灣詩人心中憤怒與企求改革的心志。而我擔心你未必有興趣,承接前一代人曾經有的絕望、憂慮與煩悶,或許就從一個吉普賽小男孩身上,看看詩人的觀察力與憐憫。〈啞孩子〉中,洛爾伽寫出一個無法說話的孩子,他的語言與話語落在蟋蟀之王的手裡,總在一滴水裡尋找自己的聲音,詩人說:

我喜歡他的聲音並非為了說話

我用它打造一枚戒指

以便將我的沉默

戴在他小小的指頭。

孩子在一滴水裡

尋覓自己的聲音。

(那被俘的聲音,在遠方

身穿蟋蟀的衣裳。)

那個瘖啞的孩子是時代恐懼的象徵吧?可是我卻想像在你少年時,早熟而憂鬱,胖胖的身軀背著顯得略小的書包,頭低低地踩著鳳凰木樹葉羽毛般落下的影子,沿著學校圍牆去上學,總是要忍受一群調皮的同學用譏諷的笑聲攻擊你:「大塊呆,豆乾來炒韭菜,燒燒一碗來呀,冷冷阮不愛!哈哈,冷冷阮不愛,來呀……來呀……」你頭更低著,咬著嘴唇,忍著眼淚,沉默著。那是「霸凌」兩個字還沒有浮上人們嘴邊的年代,沒有老師知道你痛到骨髓裡的苦,那些惡俗的孩子也不知道你之所以不說話,是因為你的話語寄存在一個遙遠的國度,在那裡,你將會以詩來鎮痛。

還記得我選了巴勃羅.聶魯達(Pablo Neruda, 1904-1973)給你,認真的你蒐集了聶魯達的生平與代表作品,熱情地在好幾個夜裡,和我們分享。在眾多耽美的詩行中,聶魯達得知好友洛爾伽遇難時的悼亡詩最讓我們激動:

假如我能在一間孤寂的房裡因恐懼而哭泣,

假如我能挖出自己的眼珠並且吞進肚子裡,

我會為你那服喪的橙樹般的聲音大聲哭泣,

我會為你吶喊而寫出的詩歌挖眼並吞進肚裡。(趙德明譯)

我沒有見過如此呼痛的方式,你知道嗎?洛爾伽訪問阿根廷時與聶魯達會面過,聶魯達當時是智利派駐布宜諾賽勒斯的領事,兩人一見如故,來自鄉村的生活氣息,廣博的閱讀與壯遊經驗,使兩人惺惺相惜。洛爾伽欣賞聶魯達的詩,既好奇他的新作題材,當聶魯達朗誦時,洛爾伽又以雙手捂住耳朵,搖頭叫喊:「停!停下來!夠了,別再多念了——你會影響我!」兩個文學巨匠的情誼之深,難以量測,而創作者的孤寂,也往往在短暫的相逢與撞擊下,會轉為喜悅與激情吧!

還記得在民謠與抒情之外,我們還跨足到更追求內心與文明荒蕪的托馬斯.斯特恩斯.艾略特(Thomas Stearns Eliot, 1888-1965),也讓我們都困頓於詩人刻意安置的艱難的意象。

我直至2015年讀了克勞福德(Robert Crawford)出版的《青年艾略特》(Young Eliot:From St Louis to the Waste Land),才更理解艾略特繁複意念背後的故事。書中青年詩人並不是「人生勝利組」,他面對情場失意的挫敗,在學校更是善於惡作劇的搗蛋鬼,他不斷掙扎著應對種種窘迫與痛苦,及至成名後,詩人拒絕任何人為他作傳記,銷毀與第一任妻子往來的信件,以至於他年少輕狂的失意,以及備受挫傷的內心世界,在在都是世人所無從知悉的。克勞福德解開了艾略特詩藝的祕密:「他將痛楚至極的種種恥辱,轉化成永恆的詩篇,也希望這個世界能夠慈悲待他,給予那些恥辱沒沒無聞的命運。」原來詩不僅僅頌讚美好,更是一帖藥方,讓我們在庸俗的人世間,面對文明複雜與多變的病症,甚至有時詩人以更具有包容性、暗示性、隱喻性的詩篇,灌溉世人乾旱與荒蕪的靈魂田壤。

正在我們窩居在縱谷裡閱讀與書寫時,台灣的街頭湧現一波又一波的社會運動,你的臉書上也不斷貼出時事的評論。你開始感受到更多人的苦痛,也以機智、嘲諷甚至搞笑的方式,回應日漸膚淺的輿論。

這時候出現兩個你,一個你,開放各種日常生活與感受,分享線上遊戲的心得,與家人拌嘴的絮語,用語淺白、如矛與如槍;一個你,以詩和閱讀,探討疾病的隱喻,計畫以寓言展現當代人生理與心理的困頓。就在這個時刻,小說家張翎來到了縱谷擔任駐校作家,有場演講,她的主題是「亂世中的隱忍與力量」,作為一個聽力治療師的小說家,病患的疼痛與失去語言能力的病態,成為她寫作的動力,和我們經常浮動情緒在現實瞬間生滅的社會爭議不同,她總能跨越多個苦難的時代,無論是《金山》、《餘震》或是《陣痛》,總能寫出讓悲劇擊倒到塵土裡的女性,不就此認輸,她們以無比忍耐與韌性,展現出生命的力量。張翎提醒了詩人,感受歲月伏流中隱隱作痛的傷痕,來自戰火、災變、流離乃至於傳統的連番撕裂與切割,如何止痛療傷,跳脫你習於自剖的風格,關注他人與世界,就成為一個新的課題。

就在一個學年的閱讀課程要結束前,你挑了愛爾蘭詩人威廉.巴特勒.葉慈(William Butler Yeats),既往返於他深刻的抒情,連篇的神話象徵,更著迷於他以民族精神為詩魂的執著,他誓將「愛爾蘭的冤錯化為甜美」,更有以詩篇為時代診療的大志向。在紛亂的台灣,葉慈的〈二度降臨〉彷彿暮鼓晨鐘,在崩落的時刻,世界再也沒有理性、中心、信念與秩序。葉慈如先知般說:「想當然是某種啟示即將到來了 想當然二度降臨,即將到來。」(楊牧譯)葉慈打動了你,我知道。

於是,你決定要放開手寫土地上人們共通的痛,寫他人的痛,也寫自身的痛。

於是,你要寫出肌膚上「汗黏瘡痏痛」的感受,要哀嘆讀書人「眼痛滅燈猶闇坐」的孤寂,更要寫出遭逢「人間痛傷別,此是長別處」的無助。

我想問你:服下詩後,還痛嗎?

【天涯之眼】朱天文/讀《無人是孤島》(下)
朱天文/聯合報
上篇:【天涯之眼】朱天文/讀《無人是孤島》(上)

志傑描述看《好男好女》,開場大遠景一隊旅人唱著歌穿越田野走到前面,鏡長八十四秒紋風不動,這是一直以來大家認識的侯孝賢。卻電話鈴切入第二個鏡頭,梁靜家,攝影機搖、移、推、弧形運動,持續運動近四分鐘(三年後《海上花》開場,推軌運動一鏡到底九分鐘),志傑十分震驚,侯孝賢翻臉不認人了?我讀到這裡,真有幸災樂禍之感,自己的美學自己毀(自己的傳奇自己砸),真要給侯喝個采。不然怎麼樣,就安頓在那已成的美學裡不斷修飾精心打磨嗎?我都煩了。

偵探探案般的志傑,清查了諸多線索並推論何以如此。一條我不知的線索來自他訪問到攝影指導陳懷恩,當時懷恩眼睛欠佳找人掌鏡,是廣告界老鳥唯首次拍電影常常不穩,「他們決定,這種不穩定最好拿來利用,而不是消除。」

這符合侯孝賢每每順應限制,把限制當條件來作的拍片法。此限制的極大化,如果給它一個具體稱呼,它叫作台灣。

事實上,志傑此書比前人或同儕又墊基了一階的貢獻是,提出台灣因素,聚焦它,分析它。「一個充斥著特定的地理政治,和歷史環境的(它們中的許多純粹是台灣的)故事。這最終是一個台灣的故事,一個應該比以前更嚴肅對待的故事。」

每個導演都是從某處起步,沒有台灣就沒有侯孝賢,這句說了等於沒說的廢話,讀在一時一刻置身於地球另一端的我的眼裡,十分異樣。市中心這家十七世紀西班牙大使館改成的古雅旅館出門即望見歐盟總部,台灣還是泰國?遠東著實太遠遠之又遠,那就,東方主義吧。所以侯孝賢的電影美學來自中國傳統文化,中國詩學,中國畫軸的留白及多點透視,這些論述累積甚豐。但影展策展人王派彰說:「侯孝賢的電影不是文人的電影,甚至不是知識分子的電影,這就是那麼多學者想用中國傳統藝術理論去套住他的作品時,找不到著力點的原因。」

現在志傑以台灣為著力點,重新發問,遂獲得不同的回答。

志傑會從這個角度切入,自有他獨一的際遇的,他的太太是台灣台南人。他帶著感情的爬梳台灣,陳述台灣,娓娓道來侯孝賢竟然長成今天這個樣子,皆由於台灣。志傑的他者的觀察,遠方的眼光,讓我這名身陷台灣內部糾葛零距離的在地人,有了一次機會拉開視線,邊讀邊頻頻嗟詫,呵呵呵敢是這樣?

我讀的是復旦大學出版的簡體字本,譯者黃文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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